符号学论坛符号学交流符号学讨论 → 【原创“跨层”实验小说】《命运书》 作者 李小雨


  共有1041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复制链接

主题:【原创“跨层”实验小说】《命运书》 作者 李小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admin
  1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88 积分:9614 威望:0 精华:7 注册:2003-12-30 16:34:32
【原创“跨层”实验小说】《命运书》 作者 李小雨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07-07 13:05:05 [只看该作者]

命运书
(作者:李小雨)

(一)
      黄昏时还下着雨,湿漉漉的树叶覆盖了地上的淤泥。这是一个古老的村庄,古老到很少听到狗的叫声。但是在大白天还是能看到谁家的猫在房檐上打盹。这是 Mr.雨的老家,老家这个词在如今比老家本身还变得陌生,依稀在回忆中,在应该拥有的回忆中。不过,对 Mr.雨来说,老家还是有些可以品玩的况味和可以捕捉到的要消逝的那些存留物。
      这是一片平川,清朗的午后,能看到远山。山的确远,这里的孩子就这么远远观望山,而从没有去攀登过。这片土地足够广袤,这里的人们不用费劲去翻过山丘开辟另一片土地。这里像是被神灵所保护起来,也被神灵所遗忘。离开的人们不再回来打扰,留下的人们或者企图离开,或者就这样一直被遗忘。
      Mr.雨来自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他被告知这是自己的老家,他总是在自己的假期被带到这个地方,接受它。而假期结束,也就将其束之高阁,偶尔想起来,却也没有弹一下上面的灰尘。不过,那里的一片片树林天然形成了一个个村庄,走进才知道有着坑坑洼洼的路,还有拴在门外的羊,不顾你的眼光,趁着一股热气拉下上百颗粪粒。这个村庄不久之前还活在用树叶和石头擦屁股的时代,还是那种干净而自然的年代。Mr.雨断断续续的回忆不足以构成对这个地方的想念,但是片段一样的场景,却像线一样或隐或显,穿插进 Mr.雨的感情中,不过还未牵扯出疼痛。

(二)
      在黄昏中,Mr.雨走进了老家的大门。灯光的明亮并不符合周围的安静,城市的安静是空洞难耐的,村庄的安静就像睡梦中的孩童,隐隐可听见鼾声。吃过晚饭,草草收拾后,Mr.雨就爬上了炕,这种接地气的东西,能让人踏实。他听着雨声,回忆着自己关于这个村庄的一切。这不是自己的出生地,也不会是归宿,但就这雨声就已经泄露了这个村庄的秘密,谁也无法穷尽,却吸引着Mr.雨所有的心思,随着这雨声也滑入梦境,打湿了梦中的一切,变得深沉。
      这本不是一个多雨的地方,但在雨季还是能满足一下人和物对农忙后休整的渴望;这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每一个故事抽取出来,都有些离奇。
      屋上的瓦不知用了多少年,下面有鸟巢,上面有老鼠屎,还有一些野草。雨水过后也不知有没有变得干净些。顺着屋檐瓦片的凹槽向下,水打出许多坑,Mr.雨喜欢搬个小凳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依旧滴入不知何时穿透的石头。看得久了,身上不免有了凉气,心里也不免有了无聊。这种天气,不知寻些什么事情来打发午后。回到日光照不透的老屋里,只能在屋里踱来踱去,看一下生锈的手表,摸一下有些迟钝的缝纫机,在灶台边,闻一下熄灭不久还有余温的植物灰烬,总之时间被绵延得老长,就连猫被逗醒好几次,还未到下一次的饭点。
      老人们在喝茶,大人们在聊天。而 Mr.雨这种不上不下的人,在哪一群人里,是呆不久的。只能自寻乐趣。Mr.雨摊在泛黄的躺椅上,看着已经发黑的屋顶,突然,听到一声闷脆的声响,在角落,看过去,猫已经跑远,地上是打落的瓦罐,看样子还是可以修复的。这声闷响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久久余音仿佛还在。

(三)
      Mr.雨其实并不想动,起身、走动、蹲下、捡起。这几个动作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多遍,他还是在躺椅上窝着,当然,猫更不会理睬自己犯下的错。考虑了很久,Mr.雨决定去收拾残局。他,起身、走过去、蹲下,慢慢拾起较大的瓦片,但是,他发现在平整结实的地面上,有一块砖是明显地翘起松动的,不知为什么Mr.雨拿起全是泥土的砖,看到一块有砖厚的书。“Excuse me?不是吧!谁会把书藏在砖底下,这不会是个古董?”Mr.雨并没有抱多大期望,这本书有多少收藏价值,但对于这种地下发现的古玩意,还是要怀有美好的愿望。
      结果,不是美好的愿望破灭了,而是人生都要走向毁灭。
      那是,一本厚厚的线装书,被泥土侵蚀的纸张,还是能显出最初的精致,上面还有残留的谈谈墨香。没有书名,没有目录,没有作者。但是,内容却细致到前年,后院的狗被人杀了。原因是它叫得像一只野狼,晚上听起来很是吓人。种种关于家族的细枝末节,都事无巨细地记录,没有人提起过这本书。因为,这是一本早已经设计好的书,设计好了家族每个人的命运和秘密。看似充满偶然的人生,都已经是注定要发生的,因为这本书还录了之后几代人的命运,直到这个家族的没落。
      其实,这些东西 Mr.雨哪里会轻信。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和事实相符合的,哪一年大叔下乡插队,哪一年父母结婚生下自己,哪一天大爷寿终正寝,哪一时
间自己发现这个秘密……所有都按照书里记载的,有条不紊发生。可怕的是,书里说 Mr.雨将会在一年之后会突发疾病死去。这无疑是个绝望的信号,Mr.雨的确不敢相信,当然这也由不得自己了。

(四)
      Mr.雨赶忙将书放回了原地,因为书在最前面写了这句话:泄露天机者,为亡族灭种之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见过这本书,但是,见过的人也只能保守秘密,任由命运吊诡的安排,还身处其中自以为能拯救世界,其实连自己都拯救不了。Mr.雨怀揣着这个巨大的秘密,知道自己只能坐以待毙。只是,这个秘密太巨大,以至于自己实在不能承受的住,他想,早晚要死,还不如赶紧死了算了。反正书里并没有写,自己死后,这个世界变得有多糟糕。
      怎么死呢?说好的疾病怎么还不到来呢?Mr.雨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去上吊绳子断了但是摔得不轻、去割腕结果被及时送到了医院、去跳楼跳到了充气垫上、去卧轨被人给拖了下来,他已经尝试了各种方式的了结,然而都不如知道这个秘密的痛苦。他最后明白了,书上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他还没到死的时候。他还要为这个世界发光发热。
      忘记这个事情是难的,但是比起死了那么多回都没死成,Mr.雨感觉许多事情都变得容易很多。他开始用心做一些善举,他没有太多资产,那么他就去筹集资金然后创办了一个公益组织,去帮助那些在他看来还生不如死的人,不过他发现,这些人却有着他们的生存能力和欢乐。他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其中,每天都身体力行去帮助更多的人,他知道,或许这些人的命运也早已写在了一本书里,不过还未到死的时候,那么就多贪恋一些这个世界。
      Mr.雨早已经将自己要死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其实他说真的也不想早早离开。这个强烈的愿望已经化在他对别人的帮助之中,他想要是自己因为帮助别人的过程中突发疾病而死,那也算是赚了。但是,当他再一次认真想起这件事,他的死期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却一点要去的迹象也没有,难道他是看走眼了?难道是两年后?命运的玩笑就这么开了又开?他也是有点恼火,何不让死来得痛痛快快。他为了弄个明白,再一次回到了老家。

(五)
      雨还是断断续续下,泥浆的路面,踩着有水土交融的声音,现在是泥和水交融的声音。虽然提前给家里人打了招呼,但大家还是觉得 Mr.雨回来得有些突然,这才是与一个地方的真正距离。Mr.雨没有着急找出来那本地下之书,他知道无论自己走多远也不能摆脱自己作为一个家族之人被写进书中的命运。应该有些仪式感的东西,去重新审视这本命运之书的魔力。他久久凝视那块具有魔力的砖,像是尘封已久,像是等着被他发现。猫在门槛之外,傻乎乎看着有点眼熟的 Mr.雨,也许猫知道这个秘密。对于 Mr.雨来说,其实看不看那本书,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也觉得无聊,就像从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是过完了自己的一生。只不过 Mr.雨要显得清醒一些。
      被雨水冲洗过的叶子,比以往要清透,毕竟是到了中秋的叶子,绿得深沉而没有什么多余的期待。Mr.雨打算回去了,回去之前,再看一眼也无妨。他在黄昏人初静的时候,取出那本书,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他没有死,而是原原本本记录了他这一年多发生的重要事情。他感到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一下子渗入到每个汗毛的根部,他睁大眼睛,反复看了几十遍,除了自己的故事,其他人的事是一个字都没有变!他已经能背下其中的桥段,但是自己的所有费力,自己的挣扎、煎熬。轻而易举,就自动显现在书中。这是为什么?
      他所经历的一切,他试图想改变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字眼,而他不能改变的,最终还是会发生。最可悲的是,他已经放眼看到了自己的一生,没有期待,没有悬念,没有意思。而就算,卯足劲想扭转的一切,也会一字不落记录在书中,终其一生成为一本书的注脚。

(六)
      Mr.雨盘算着所有的办法,他不能将此事告诉他人,这会导致一个家族的毁灭。他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何其可笑?他所按照的所谓自己的意愿,那也不是自己的。书中所有已经不是他所能改变的。
      但是,突然犹如神灵显现,像是一个外来的小小行星砸了他的脑子。Mr.雨等到了一个雨停的下午,空旷无人的田野,远山越发清晰可见。空气夹杂着潮湿清新的草腥味和 Mr.雨呼出的热气,他多次打着打火机,也没能点燃那本又厚又重的书,他已经满头大汗,汗水浸透了衣服,直到傍晚,他如释重负,望着将要消失在雾霭里的远山,微笑着走回家。
      第二天,Mr.雨离开了老家,还说会常回去看看。

(七)
      此刻,窗外下着雨,我轻轻合上这本书。书里说,我对这段故事很感兴趣,并会摘录下来,传给后人。
      的确如此。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