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等人在《叙事》期刊联名发表了《非自然叙事，非自然叙事学：超越模仿模型》，正式提出了“非自然叙事学”这一概念。但是，什么是“非自然叙事学”？又或者从它对面来追问，何为“自然叙事学”？《非自然叙事诗学》此书一共包含了十位学者论述“非自然叙事学”的论文，学者们从心理、故事和文本、时间、空间等丰富的角度来研究“非自然叙事”相关命题。当你阅读《变形记》时，疑惑为何格里高尔既有人类的思想又有甲虫的感受；发现《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第一人称叙述者尼克·卡拉威可以讲述他在故事中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你便离这本书更进一步。
樊静怡 四川大学2025级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阿尔贝等人在《叙事》期刊联名发表了《非自然叙事，非自然叙事学：超越模仿模型》，正式提出了“非自然叙事学”这一概念。但是，什么是“非自然叙事学”？又或者从它对面来追问，何为“自然叙事学”？由这一名称出发，读者会产生丰富的疑问。《非自然叙事诗学》此书一共包含了十位学者论述“非自然叙事学”的论文，学者们从心理、故事和文本、时间、空间等丰富的角度来研究“非自然叙事”相关命题。当你阅读《变形记》时，疑惑为何格里高尔既有人类的思想又有甲虫的感受；发现《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第一人称叙述者尼克·卡拉威可以讲述他在故事中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你便离这本书更进一步。
一、从“非自然叙事”说起
“非自然”这一说法最早源自对威廉·拉波夫的“会话自然叙事”的研究。译者在序言开头提到，作为叙事现象的“非自然叙事”并不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古罗马时期，但虽然相关的文学作品流传已久，但对非自然叙事的系统研究开始得较晚。
在21世纪以后，布莱恩·理查森、扬·阿尔贝、亨利克·斯科夫·尼尔森、斯特凡·伊韦尔森、玛丽亚·梅凯莱等学者从各自研究的领域对于非自然叙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非自然叙事学”由此产生，这一理论以“反模仿叙事”为研究对象，把建构“非自然叙事诗学”作为终极目标。阿尔贝等人正式提出“非自然叙事学”这一概念，并从故事和话语层面对非自然叙事作出了分析。近年来，非自然叙事学已经发展成叙事理论中的重要方法，但不同的学者对“非自然”的定义存在较大的差异。
按照理查森的说法，非自然叙事学这一理论大致可以分为主要以理查森、尼尔森、伊韦尔森为代表的“内部研究阵营”和以阿尔贝为代表的“外部研究阵营”。理查森在概念层面将“非自然”等同于“反模仿”，把非自然叙事界定为“包含重要的反模仿事件、人物、场景或框架的叙事”。在特征描述上，主要聚焦于故事、话语或叙事再现层面的反模仿性；而在功能层面，着重辨析了非自然叙事与意识形态之间的关联。
尼尔森则认为“非自然叙事”是虚构叙事的一个部分，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类，包括那些不可能的或不合情理的事件、故事世界、心理再现或叙述行为。他认为非自然叙事所扩展出的非自然化阅读策略是一种比运用自然化和熟悉化原则更为合适的选择。而作为一种阐释方法。不同于“自然化解读”，“非自然化解读”在设计逻辑、物理、事件、表达等的时候，不一定把真实世界的条件与局限性运用到所有的虚构叙事中。他没有诉诸真实世界的阐释框架，而是将目光转到了虚构艺术本身。
阿尔贝是当今西方非自然叙事学阵营中最为重要的理论家之一。他在概念上把非自然叙事界定为物理上、逻辑上、人类属性上不可能的场景与事件；而在特征描述上，主要聚焦于非自然的叙述者、非自然的人物、非自然的时间和空间；在阐释策略上，倡导以认知方法为导向的自然化解读策略。
虽然各位学者在具体论述“非自然”时候所侧重的方面不同，但总体上都是希望扩展相关的理论模式，将那些过去被忽略的文本，以及经典文本中被忽略的角度纳入研究，进行更为确切的阐释，从而推动叙事理论的发展，弥补研究的空白。
二、“非自然叙事学”多维观
这本书汇集了十位学者的心血，一章即一篇相关的论文，从文本内部的时间与空间、人物的心理、整体的一大文类、超文本等方面由内而外层层深入地建构了“非自然叙事诗学”。
作为整本书的第一章，布莱恩·理查森的研究充当着理论的奠基作用，通过分析纳博科夫《微暗的火》等当代先锋文本，体现了非自然叙事是如何挑战、跨越或拒斥大部分或所有的基本规约的。从总体上来看，他从叙事性、发布拉、休热特、开端与结尾、叙事、结论共六大方面进行阐释，并做出如下判断——非自然叙事的根本标准就是对模仿规范的违背，而这种规约支配着口头自然叙事、非虚构文本和试图模仿非虚构叙事规约的现实主义作品。
接下来，鲁迪格·海因策和扬·阿尔贝两位学者从叙事中的空间和时间这两个维度进行阐述。关于非自然时间诗学，鲁迪格重点讨论了文本中不可能的时间。扬·阿尔贝对于“非自然叙事”中的时间也有论述，他将“非自然”定义为物理上不可能的场景和时间，鲁迪格认为在时间这一方面，必须区分人们所假设统治真实世界的物理定律和真实的物理定律。结合叙事理论分析的过程中，除了传统的故事与话语，他还引入了路径这一术语，以分析人物的时间时序与故事时序与话语时序都不一致的情况。关于非自然空间诗学的论述，扬·阿尔贝在前人空间诗学研究的基础上，主要探讨了叙事空间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并提出了阅读这类文本的七条策略，结合这七条阅读策略对弗兰·奥布莱恩的小说《第三个警察》“科幻小说中的魔幻空间与场景”“博尔赫斯和戴文坡作品中凸显的主题”“讽刺和语言·艾伯特”“卡特和丹尼利斯基”进行分析，从里面的非自然空间出发，通过更加细致的阐释来丰富虚构叙事的多义结构。
亨利克·斯科夫·尼尔森从方法论的层面阐释“非自然叙事诗学”，他倡导“非自然化解读策略”，在热奈特“语式”“语态”以及聚焦相关理论的基础上，探究作者与人物之间的关系，引出用非自然化解读策略解读的四个“非自然”案例——《格拉莫拉玛》《白鲸》《了不起的盖茨比》《瓦特》。斯特凡·伊韦尔森聚焦“非自然心理”，把在作品中遇到的具有颠覆性与吸引力、奇特古怪的心理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将其界定为非自然心理，展现这些现象是如何在具体叙事中被建构和阐释的，并结合认知叙事学进行讨论，从对非自然叙事学的立场、非自然心理的定义、结合《母猪女郎》《变形记》等文本分析非自然心理、研究期望四个部分展开。沃尔纳·沃尔夫从“转叙”这一维度进行讨论，探究“非自然”转叙与沉浸体验两者之间是否必然是互不相容的，结合《开罗紫玫瑰》《变形记》等电影或者文本得出结论——转叙是否破坏沉浸体验与一些因素相关，比如文类制约、情感投入的深度、读者对非自然现象的适应，所以“不可能”的转叙也是能够与沉浸体验共存的。
玛丽亚·梅凯莱从现实主义这一大文类出发，发现了福楼拜、托尔斯泰等现实主义作家的经典文本中非自然化的现象，探讨自然化与陌生化、创作动机与心理动机、图示化与典型化等问题，由此看出，传统叙事与反常叙事之间并非泾渭分明，阅读时所产生的非自然的感觉也会丰富阅读的体验。詹姆斯·费伦用修辞叙事学方法，将模仿叙事与反模仿叙事并置考察，重点阐明两种情况下读者参与的性质，分析了“同步现在时态叙事”“多叙”“越界叙事”“同步现在时态叙事”。爱丽丝·贝尔与布莱恩·麦克黑尔都用跨媒介的方法来审视非自然叙事。爱丽丝·贝尔的论文首先探讨超文本小说的结构属性，从而分析两个非自然叙事实例，聚焦斯图尔特·莫斯罗普所创作的超文本小说《胜利花园》，更好地了解超文本的多线性结构促进叙事冲突的方式，得出结论：超文本为非自然叙事增加了一个数字上特有的构成元素，根据该媒介的可视功能特点进行分析是有必要的。布莱恩·麦克黑尔将诗歌作为研究的对象，结合《维纳斯与阿多尼斯》《弗雷德·尼普顿》等文本，指出艺术性和自然性在诗歌史上一直都保持着辩证的张力。
结语
阅读这十篇论文，读者对“非自然叙事诗学”有着更为丰富与深入的了解。虽然理论当中的一些具体定义仍然在探讨当中，但已经展开了叙事理论的新的图景。学者之间的交流与对话，拓展了叙事的边界，发展了相关理论，当遇到那些“不可能”的故事之时，能够对其进行更为丰富的阐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