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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文静评罗兰·巴特《神话修辞术》

罗兰巴特在论集《神话修辞术》中描绘了这样一种符号系统:它源于语言,但次于语言,是语言系统的派生,即神话系统。从内部结构上来讲,一般认为语言系统包含了能指与所指;次于语言系统的神话系统以各种符号组成其能指,在《神话修辞术》中这种符号被称为“形式”;在神话系统中,符号这一能指与该层的所指相结合,就形成了新的符号。新的符号承载了神话的表意功能;这种表意功能被称为意指。

鲁文静评罗兰·巴特《神话修辞术》

作者:鲁文静  来源:符号学论坛  浏览量:303    2022-06-09 22:37:07

鲁文静评罗兰·巴特《神话修辞术》

鲁文静

罗兰巴特在论集《神话修辞术》中描绘了这样一种符号系统:它源于语言,但次于语言,是语言系统的派生,即神话系统。从内部结构上来讲,一般认为语言系统包含了能指与所指;次于语言系统的神话系统以各种符号组成其能指,在《神话修辞术》中这种符号被称为“形式”;在神话系统中,符号这一能指与该层的所指相结合,就形成了新的符号。新的符号承载了神话的表意功能;这种表意功能被称为意指。

《神话修辞术》中的符号系统

在《神话修辞术》中,罗兰巴特结合1950年代法国的各种大众文化现象,对彼时资本主义文化做了意识形态批评。按照20世纪文化批判哲学的观点,“大众文化”是一种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中,从意识形态层面对普通民众的思想、观念、行为进行控制的文化现象;从这一点出发,罗兰巴特提出的神话系统,与其说是在分析大众文化与符号学本身,毋宁说他是从语言学(因为他在写这本书之前阅读了索绪尔)和符号学的角度出发,对“大众文化具体如何控制人的思想”这一内部命题(internal argument)进行考察。事实上,罗兰巴特也的确符合这一倾向:例如,他认为神话的本质是一种扭曲的关系(relation):神话的概念(conception)和神话的意义(meaning)由神话本身进行联结,只是,符号在神话当中脱离了自身的历史,抽象为了一个高度形式化的能指。而潜在的概念又通过意识形态的灌输,掩盖自身的痕迹。这种神秘化/神话化掩盖了事实本身。

基于语言系统而创造出这样一种二级系统(secondary system),实际上体现出一种罗兰巴特的主张:即通过叙述(narration)把握世界的本质。换言之,于罗兰巴特而言,人的实践方式本质上是一种对世界的言说方式。例如,在“肥皂粉与洗涤剂”一节中,罗兰巴特分析了洗涤剂和肥皂粉分别对应的特质——洗涤剂“发动战争”,肥皂粉“维持秩序”——并总结道,“这种区别与人类民族文化相呼应:化学液体延续了洗衣服捶打衣服的动作,肥皂粉则代替了主妇顺着倾斜的搓衣槽搓动衣物的手势”。化学液体是否从科学上真的延续了捶打这一动作,对于一个想要“言说”洗涤这一行为的主体来说并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捶打”这一相对于“洗涤”来说的类比(analog),才使人们获得了一种言说“洗涤”的适当的方式。但是,方式的获得,即意味着事实的扭曲。从此,完全可以看出罗兰巴特想要表现的核心思想与分析写作时的思考路径。

有鉴于此,在阅读《神话修辞术》这一著作之后,可以发现一种关于大众文化在当代的各种表现间的共同之处:在大众文化现象之下,隐藏着一种神秘主义的等级观念。通过对于广告的分析,可以很好地印证这一点。

“肥皂粉与洗涤剂”这一节中,罗兰巴特提到了一个广告案例:一件脏衣服被洗涤产品清洁后,立刻变得光洁如新;而这种光洁如新的状态,被赋予了一个语词:纯白。“纯”意味着排除了其他所有具有“不白”这一性质(property)的东西,完全凸显“白”。这就是一种带有神性的表述。这种表述在历史上还有很多,例如,上帝是全知全能的——人接受这种带有神性的表述以后。立即认为它无可辩驳,并由此生出一种虚荣心,显现了一种社会地位。罗兰巴特并没有进一步解释这种虚荣心和社会地位是如何出现的:它或许就像一种常识(common sense),因为看见两件干净程度对比明显的衣物,并想象自己使用洗涤剂时的便利、愉悦,是会产生一种虚荣心;但是,这种虚荣心的具体产生过程却是神秘主义的。“想象”是一种非逻辑的活动;由广告确立的神性也是一种不能通过推理获得的性质。由此,在“想象”与“神性”之间,存在着一个真空地带。这个真空地带本没有、也没人能够提供一种适当的言说方式,故它确实是神秘主义的。

通过虚荣心而显现的社会地位有可能是一种能够弥补上述真空的东西;但这种意义上的社会地位是神秘主义的:因为它不会在现实世界中表现自己,只会通过带有神性的、遮蔽事实的表述表现自己。一旦人通过这种表述获得了一种神秘的社会地位,他也就获得了一种身份。由此,通过对于身份的确立,一种隐藏于大众文化中的等级观念就被建立了。

等级观念在广告中的体现

实际上,走出《神话修辞术》,我们时时刻刻都可以发现这种等级观念——我们生活在自由的现代社会中,同时也生活在等级森严的现代商业文化氛围中。这种等级观念可以从幕墙广告中分析出来。当下我们的社会中存在着很多商场:我们每天都会经过这些商场。有时,商场的楼体上会挂出各种幕墙广告——这是因为商场对应着盈利,需要将任何可能的空间利用起来换取利润。但是,问题发生在走近幕墙广告时。当我们靠近它,尤其是在靠近那些高度高的,或者巨幅广告时,我们会在物理的广延(Extension)和视觉感知两方面感受到压迫。这种压迫导向的是对广告内容的无条件确信,相信通过完成对广告内容指代的消费行为的实现后,我们就能够将观看广告的虚荣心真实地赋予我们地现实生活,实现等级的跃迁。毫无疑问,这种跃迁的基础是神秘主义的;同时,跃迁前后的两种等级之间的界限也是森严的。如果不完成消费行为,那么就只能接受来自完成者的等级压迫;而想要摆脱压迫,也只有完成消费行为这一种出路。由此可以看出,在商业社会中,我们是处于怎样的生存处境之中。“神话”就是这样控制我们的。

“广告”这一事物在当下社会中无处不在,对人们的消费观念、文化观念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不可否认,广告具有帮助商家快速打响知名度、帮助人们快速了解商品特点的优点;但广告也对人形成了“精神侵占”和“生活空间侵占”。

在精神侵占这一方面,有相关论文认为,广告是大众文化“完成对消费者的整合和控制”的例子。广告是一个完整的意义系统。通过在系统内对商品的意义重建,广告实现了对消费者的欲求的迎合,塑造了能够满足消费者一切需求和欲望的“物神”,以此促使消费者进行消费。由此可以看出,消费者生活在广告的统驭之下,这种生活是不自由的。这就是广告对人的精神侵占。

“生活空间侵占角度”,本文认为,广告也对消费者的自由进行了剥夺。当下人们的“生活空间”,大致可分为城市和乡村两大类,其中又包含着各种各样的具体生活场景的发生地。以城市为例:在城市中,广告随处可见,如商场的楼体与内部、公共交通等场所;其中的广告形态不一,巨幅广告有之,细微如地铁手环上的广告亦有之。从中可以见得广告的数量惊人。而大量的广告以各类花哨的形式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使人们无心关注其他。由此,对生活空间的剥夺就发生了。

除此之外,在其他方面,也存在着剥夺:例如,广告还成为了一种景观,如摩天大楼的幕墙、高速公路的巨幅路牌、农村房屋上的各种油漆广告,等等。广告的设计目的是要引起人们的注意,使人们对广告内容产生兴趣;然而,对广告进行关注,意味着放弃对其他事物进行关注。由此,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广告的确侵占了消费者的生活空间,进而使商业实现了对消费者的侵占与控制。

要之,从罗兰巴特出发、从《神话修辞术》出发,我们可以看见一种关于消费生活的可能性,其中又包含以下两个方面:首先是认识消费行为的可能。我们在一个又一个的语词的引导下完成消费行为,而这些语词的序列很可能代表着一种被扭曲的事实;其次是认识消费的可能性。我们通过那些语词,不仅可以看出消费的界限以外的事实是如何被扭曲的,更能看出消费通过叙述,真正想传达给我们的究竟是什么:按照本文的观点,应该是一种基于神秘主义的、充满压迫的森严的等级观念。我们在等级观念中消费,实际上就是接受了等级观念的限制;然而“消费—接触压迫—再压迫—再消费”这一导向单一的、近乎于同语反复(Tautology)的路径,使我们几乎无法跳脱出这种等级观念,实际上就是完成了对我们思想的控制。由此,关于《神话修辞术》的一系列问题值得我们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