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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学思想的跨国景观与理论重构 ——评王铭玉等《符号学思想论》

作者:韩雷  来源:符号与传媒  浏览量:27    2026-04-14 13:42:37

 符号学思想的跨国景观与理论重构

——评王铭玉等《符号学思想论》

韩雷 南昌大学 2024级戏剧与影视研究生

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符号学被誉为提供总方法论的关键学科。然而,其思想源流的多元性与发展脉络的复杂性,常使研究者有“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之感。由王铭玉教授领衔主编、多位学者共同撰写的《符号学思想论》一书,恰逢其时地回应了这一困境。该书以宏大的学术视野和严谨的比较方法,首次以专著形式对法国、美国、俄罗斯及中国的符号学思想进行了系统性的梳理与评介。这部厚重的著作不仅为读者绘制了一幅世界符号学思想的“全景图”,更在深刻的比较中凸显了中国符号学的独特价值与未来路径,堪称中国符号学界的里程碑式成果。

一、理论缘起:国别研究的必要性与“符号学王国”的鼎立格局

《符号学思想论》的学术雄心,源于对符号学发展现状的深刻洞察。作者王铭玉指出,符号学自诞生以来,虽枝繁叶茂,但其思想基础常被淹没在纷繁的流派与理论之中。当今学界“回归皮尔斯”“回归巴特”的呼声,恰恰说明了厘清思想史脉络的紧迫性。本书的出发点正在于此:通过国别研究,建立能与传统和时代相适应的符号学思想史。

基于对世界符号学研究版图的精准把握,该书确立了“三大王国”鼎立、中国迅速崛起的论述框架。法国,作为现代符号学的滥觞之地,其学术规模与影响力无出其右,以结构主义为底色,深刻影响了整个人文学科;美国,则以其多元与综合见长,从皮尔斯的实用主义哲学到西比奥克的生物符号学,展现出一种“全面符号学”的盛景;俄罗斯(含苏联时期),以其独特的文化积淀与历史环境,孕育了以洛特曼为代表的莫斯科-塔尔图学派,将符号学与文化研究完美结合,形成了享誉世界的文化符号学传统。而中国,虽研究历史较短,却凭借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迅猛的学术发展,被作者寄予成为“第四个符号学王国”的厚望。这一格局的厘清,为全书宏大的跨国论述奠定了坚实的逻辑基石。

二、三国一域:符号学思想的多元面相与理论核心

《符号学思想论》的主体部分,如同四幅精雕细刻的学术地图,引领读者深入探索各国符号学思想的独特风景。

在法国符号学思想的论述中,作者以“结构论符号学”与“巴黎符号学学派”为经纬,清晰地勾勒出从索绪尔到格雷马斯的传承与嬗变。书中不仅详述了列维-斯特劳斯如何将结构语言学方法引入人类学,揭示了亲属关系与神话的深层结构,也精准捕捉了罗兰·巴特从《写作的零度》到《S/Z》的思想轨迹,展现了他如何将符号学从科学体系拓展为文化批判的利器。尤为精彩的是对格雷马斯的深入剖析,其“符号学矩阵”“行为者模式”“模态理论”等核心概念,在书中被层层剥开,使读者得以窥见这位巴黎学派灵魂人物如何构建起一套严密的“叙述语法”,将符号学从对符号本身的关注转向对意指过程的形式化探索。

相较之下,美国符号学思想一章则展现出另一种学术气质。它以皮尔斯的实用主义哲学为根基,探讨了符号与实在之间的辩证关系。书评者认为,该部分对皮尔斯“三分法”(符号-对象-解释项)以及“象似符-索引符-象征符”的阐释尤为透彻,清晰地揭示了皮尔斯符号学作为“认知友好型”学科的开放性。此外,对莫里斯“符构学、符义学、符效学”三个世界的划分,以及雅各布森的语言功能理论和西比奥克的生物符号学思想的介绍,共同构筑了美国符号学从逻辑哲学到生命科学的宽广光谱,彰显了其跨学科的综合特质。

俄罗斯符号学思想一章,则充满了深沉的历史感与文化厚度。作者将目光投向了俄罗斯形式主义与巴赫金的对话理论,指出后者如何通过“复调”与“狂欢化”概念,将符号学研究从封闭的文本引向开放的社会意识形态对话。而作为俄罗斯符号学巅峰的莫斯科-塔尔图学派,其领军人物洛特曼的“符号域”“文化符号学”“第二模式系统”等思想,在书中得到了全面而深刻的阐发。洛特曼将文化视为集体记忆与文本生成机制的“符号域”,这一观点不仅是对俄罗斯文化深层结构的独特观察,更为世界符号学贡献了从宏观文化视角审视符号活动的典范。

三、中国声音:从“西学东渐”到“理论自觉”

《符号学思想论》最具开创性的贡献,在于第四章对中国符号学思想的系统建构与自信表达。作者并未止步于对西方理论的引介,而是怀着强烈的“理论自觉”,回溯并激活了本土深厚的符号学遗产。

文章对“周易”符号学的解读,揭示了其“立象以尽意”的“象喻”思维。这种将图像与语言、观看与阅读融为一体的“中性”超符号,与西方基于二元对立的符号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展现了华夏文明独特的符号化方式。对汉字符号学的探讨,则深入到“六书”的内部,将“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解读为六种基本的符号意指方式。尤其是对“两书说”(象意与象声)的提炼,揭示了汉字系统在“理据性”与“任意性”之间独特的张力与平衡,为世界符号学贡献了一种迥异于字母文字的符号逻辑。

在对中国现代符号学的梳理中,文章选取了李幼蒸、王铭玉、赵毅衡三位代表性学者。李幼蒸的《理论符号学导论》展现了“分治”的视野,在索绪尔与皮尔斯两大传统的对比中明晰各自的边界;王铭玉的《现代语言符号学》则走向“合治”,以“双面双层二维”的理论框架,在形式与实体的辩证中构建起宏大的语言符号学体系;赵毅衡的《符号学原理与推演》则呈现出鲜明的“意义论”色彩,以皮尔斯理论为主导,将符号学从系统研究引向开放的文化阐释与意指实践。这三位学者的研究,清晰地勾勒出中国符号学从学习引进到理论创新的演进轨迹,预示着一种融合中西、独具特色的中国学派正在形成。

结语

《符号学思想论》的学术价值,不仅在于其内容的宏富与阐释的精深,更在于其方法论上的自觉与未来视野的开阔。它成功地将符号学从一种抽象的理论话语还原为根植于不同文明、不同历史语境的活生生的思想实践。通过将法国、美国、俄罗斯与中国的符号学思想并置,该书揭示了符号学发展的多元模式与内在张力,使读者得以在比较中深化对符号本质的理解。

尤其可贵的是,该书并未将中国符号学视为西方理论的简单回声,而是将其作为一个独立且富有生命力的主体,置于世界符号学的对话之中。它让我们看到,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象喻”思维、汉字系统中的“合治”逻辑,以及中国学者在处理索绪尔与皮尔斯两大传统时所表现出的“中性”智慧,都可能为世界符号学的未来发展提供独特的思想资源。正如作者在代结束语中所言,中国符号学应秉持“合治”观念,崇尚“大符号”概念,在对易学、名学、汉字符号学等本土资源的深入挖掘中,在与世界的平等对话中,确立自身的学术主体性。

《符号学思想论》是一部继往开来的大作。它既是对世界符号学思想的一次系统总结,更是中国符号学走向理论自觉、走向世界学术舞台中央的一声嘹亮号角。它提醒我们,在探索意义的道路上,唯有根植传统、放眼世界、兼收并蓄,才能真正建立起具有中国风格和气派的符号学理论,为人类对自身符号活动的理解贡献独特的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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