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向未来的形象、叙述与价值：科幻电影的符号学研究
周韵淞
随着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人类社会正加速迈入一个崭新的科技奇点时代。在“一键生成”的自动化浪潮中，各行各业的从业者真切地感受到人工智能对人类智力的模仿、超越与替代。当高速科技发展使人类未来境遇充满不确定性时，科幻电影成为了测绘未来可能境况与生存坐标的影像文本。
科幻电影数量庞大，作品在形象设计、叙事构建、特效运用、主题深度上均有差异。有的作品侧重宏大世界的细琢与个人英雄主义的叙述，如《星球大战》《沙丘》；也有作品借科幻设定进行技术与人性的思辨，如《飞向太空》《潜行者》。有作品聚焦在影像表现力，依托数字特效构筑起超真实的银幕世界，如《阿凡达》《流浪地球》；也有作品秉持概念先行的观点，依靠创意实现突围，如《瞬息全宇宙》《宇宙探索编辑部》。不同科幻电影在功能指向上也不尽相同，既有像《小太阳》一样，承担着科普启蒙与现实教育的科普科幻电影，也有如《阿尔法城》或《THX 1138》一般，剖析折射社会困境的寓言式科幻。
这些作品仅是科幻电影广袤疆域的一角，主题与表现的极大跨度，构形了关乎未来的意义“星云”。那么，面对这一弥散且多变的电影类型，我们是否有可能超越碎片化的研究方式，从中析出更为清晰的形式结构，从而勾勒科幻电影的意义版图。在此维度上，符号学的研究方法提供了触碰科幻电影中深层意义结构的切入口。本专题汇集的12篇文章，学者们通过形式意义的分析路径，来探寻科幻电影在形象、叙述、主题层面的普遍意义规律，获得对该类电影更深刻的理解。
在科幻电影的形象研究中，符号学试图从斑驳陆离的视觉表象中，提炼出一种具有普遍性的形象演进弧线。赵毅衡在《异智能体符号学的四个基本方面》中，勾勒了科幻语境下广泛存在的“异智能体”谱系，将具备准智能的生物、共存于人类社群的AI主体、外星智能纳入到可能交流对象的框架中，并探讨了它们各自特异的意义活动机制。在《作为意义主体的“后人类”：人类之后的符号学》中，赵毅衡提出由肉身人、赛博人、硅基人、虚拟人到“人类世残迹”，这一面向未来的人类形象演化谱系。陆正兰、赵勇在《数字时代的身体意义——科幻电影中的三种虚拟人身体范式探析》中指出，当代科学技术对“离身”智能的追求，在驱动无身体虚拟人兴起的同时，也剥离了物理肉体的传统意义生方式，这对生物学意义上的身体符号造成了剧烈冲击。黄宇豪、姜振宇在《被压抑的“女神”：<科幻世界>封面中女性形象的视觉叙事（1993-2024）》中，为科幻形象的视觉研究提供了新思路。作者借助详实的可视化史料，探讨了市场影响与粉丝文化对科幻视觉形象生产间的关系。李俊欣在《电影中的怪兽符号表意及其生态思想传播》借助罗兰·巴尔特的神话学工具，通过对“怪兽”这一经典异质符号的去神话化拆解，将形象研究引向了生态文明与反思现代性的维度。
在科幻电影的叙述学研究中，学者们探讨了那些具有“符号先于对象”特征的奇异之物，在嵌入文本时的叙述机制。赵勇在《科幻电影中的梦叙述》的中，考察了科幻电影中的梦境叙述机制，认为梦境是一种通过“框架区隔”造成故事世界内世界分离交错的陌异空间。这类电影文本在情节上体现为梦者是双层时空的叙述主导者，在形式上呈现为“套盒”结构。李佳在《论科幻影视中的“反情节”叙述》中指出，科幻影视作品中存在着诸多“反情节”叙述，但其中的“另叙述”与“否叙述”仍存在辨析空间。她提出“另叙述”可进一步分为纯粹性“另叙述”与条件性“另叙述”两个亚类,以解决科幻影视作品中循环叙事的归属问题。而“否叙述”是未被文本世界实在化的次级叙述,属于情节中的特殊模式。周韵淞在《<极限审判>：犯罪档案的“重写”技艺与疑案诗学》，探讨了当AI科技作为叙述符号进入文本时，所带来的叙述视角变化问题。并由此提出一个同类创作不可忽视的问题：如何处理科技的想象升维，与随之可能伴随的叙述技巧降维间的矛盾关系。
在科幻电影的主题论析中，学者们致力于找到科幻电影中长久关注的命题，进而探讨这些命题在技术变革、时代更迭、文化交流中的意义变动。惠政、姜振宇在《符号修辞学视角下国产科幻电影的四体演进探析》中，借助符号四体演进理论，探讨了国产科幻电影在不同时期对“中国性”的表达，指出了其中存在的表现性问题。黄哲敏在《新时期科幻电影的起源、危机与演进——以<珊瑚岛上的死光>为例》中，围绕《珊瑚岛上的死亡》改编引发的“科文之争”，探讨了国家现代化进程中对科学的不同想象方式。曹漪那、李兴在《跨文化共感情动：中外科幻电影的生态价值及其符号转码》中，考察了中外科幻电影对生态价值表述的差异。虽然行为表征不同，但是对生态的保护与地球村的共建，仍是此类电影的终极主题。陆正兰、周韵淞在《艺术符号学视域下的科幻美学探析》中，认为科幻电影的兴趣不应理解为单一的科技导向，或社会导向。在符号三联滑动理论下，科幻电影的意义表述中，存在着一条由物到符号，再到艺术的弧线。一部优秀的科幻电影，应在科技的物质性虚构与未来社会的文化虚构双重上，进一步迈向艺术哲思。
科幻电影的符号学研究，能够在纷繁复杂的文本间，为读者勾勒出清晰的意义结构。借助这些研究成果，无论是科幻电影的影迷还是研究者，皆可更明晰地把握科幻电影究竟在何种意义上召唤并俘获了我们的目光与思绪。这些敞向未来的形象、叙事与价值表述，共同构成了科幻电影独特的意义体系，也解释了其何以成为当代文化中持续激发想象与反思的重要场域。
参考文献：
[2]赵毅衡：《作为意义主体的“后人类”：人类之后的符号学》
[3]陆正兰、赵勇：《数字时代的身体意义——科幻电影中的三种虚拟人身体范式探析》
[8]周韵淞：《极限审判：犯罪档案的“重写”技艺与疑案诗学》
[9]惠政、姜振宇：《符号修辞学视角下国产科幻电影的四体演进探析》
[10]曹漪那、李兴：《跨文化共感情动：中外科幻电影的生态价值及其符号转码》
[11]黄哲敏：《新时期科幻电影的起源、危机与演进——以<珊瑚岛上的死光>为例》
[12]黄宇豪、姜振宇：《被压抑的“女神”：<科幻世界>封面中女性形象的视觉叙事（1993-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