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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熊猫2》:“中国元素”构筑的“神话”意义解读

作者:刘利刚  来源:《电影文学》2011年第24期上  浏览量:3261    2012-01-03 21:44:51
 
【摘要】近年来,好莱坞电影对中国元素都有不同程度的嫁接且取得了成功。其中包括《花木兰》、《功夫熊猫》(下简称“功1”)和《功夫熊猫2》(下简称“功2”)三部深受观众青睐的动画片。在《功2》席卷全球之际,本文从符号学的角度在对《功1》做直接意指分析的基础上,深入到《功2》的含蓄意指层面,对“中国元素”构筑的“神话”意义进行解析,以期获得好莱坞电影成功运用中国元素赢得受众眼球的内在编码机制,从而为中国电影人深掘本民族的文化内涵进行编码提供有价值的借鉴。
【关键词】符号学;中国元素;意指过程;神话
 
近年来,美国电影的“中国风”越来越强劲,好莱坞对中国元素进行了嫁接。1998年,迪斯尼推出的《花木兰》,将中国元素与好莱坞式的内容合二为一,赚足了全世界影迷的眼球,证明好莱坞电影嫁接中国元素,有一定的市场。10年之后,梦工厂动画大作《功1》全球累计票房6.3亿多美元。再3年之后的《功2》又一次强袭国内影线,首映日国内票房突破4000万。两部以熊猫演绎中国武术的动画片为何如此深受影迷热捧呢?本文试图从符号学的视角对其进行解构,以期探究其内在有效的编码机制。
一、《功夫熊猫》系列:“中国元素”表意的意指过程分析
(一)《功1》:中国元素表意的直接意指分析
《功1》成功的因素归功于影片中的中国元素有效投射到横组合。“符号文本有两个展开向度,即横组合与纵聚合。任何符号表意活动,小至一个梦,大至整个文化,必然在这个双轴关系中展开。”[1]横组合就是一些符号组合成一个有意义的“文本”的方式。而纵聚合就是符号文本(组合轴)的每个成分背后所有可比较,从而有可能被选择的各种成分。不管是组合还是聚合,其都由符号构成。“符号是能指和所指相联结所产生的整体。”[2] “能指是我们通过自己的感官所把握的符号的物质形式---如一个词的发音或一张照片的外观。所指是符号使用者对符号指涉对象所形成的心理概念。”[3] 意指将能指和所指联结成了一个整体。巴尔特视意指为一个过程,将其区分为“直接意指”和“含蓄意指”。“直接意指是单纯的、基础的、描述的层次,在那里存在着广泛的一致性,大多数人会认可其意义。” [4]
在电影文本中,能指是人物、场景、运动、语言、音乐等。该片中的能指包括:主人公熊猫阿宝、唢呐音乐、中国建筑、中国服饰、鞭炮、烟花、武功、筷子等。另外,该片的语言能指有几个很特别,例如乌龟大师、功夫、师傅等,直接音译过来的,很贴切。该片中的对白,采用中国传统式、古典式、论语式句型翻译,非常贴切。如乌龟大师启迪熊猫的话:“昨日之日不可留,明日之日不可知,今日之日值千金。”乌龟大师入化境前对浣熊师傅所说的话:“花开果熟,皆非因我。”乌龟大师以“类比思维”解析道理,俨然中国智者的形象。这些中国元素从聚合投射到组合,构筑了整个故事:和平谷之“和平”,是须要真功夫来维护。“功夫”是核心元素。中国元素在“双轴运作”下,直接展开了第一级序列的表意。
(二)《功2》:中国元素表意的含蓄意指分析
自《功1》上映成功之后,《功2》再度杀青而来,此次前来携带着更具“迷思(myth的音译)”性的意义。因为《功1》是初现江湖,所以本文倾向于分析其能指与所指意指的第一级序列表意,即直接意指分析。而《功2》则是再现江湖,是表意的进一步推进,下文会更多地分析其“神话(myth的中译)”意义,即含蓄意指分析。
能指和所指的意指非一次性完成,它们之间具有一种序列关系。在第一级序列中,由能指和所指联结成一个整体,即符号。在第二级序列中,前一级序列中的符号又变成了能指,与另外的所指共同组成第二级序列的符号。
含蓄意指正是第二级序列表意。含蓄意指则“不再是一种明确解释的描述层。在此我们开始根据社会意识形态—普遍信仰、概念结构以及社会价值体系等更广泛的领域,来解释各种完成了的符号。”[5]在含蓄意指那里,我们深刻地看到了“神话”。所谓神话,“是指遍及某种文化的一系列广为接受的概念,其成员由此而对自身社会经验的某个特定主题或部分进行概念化或理解。”[6]
《功2》给我们讲述了什么样的“神话”,或者说该影片激发了我什么样的“迷思”呢?
《功2》是中国元素表意的全面推进,以“功夫”为核心元素,“盖世五侠”继续给观众“表演”中国传统武术——虎拳、鹤拳、蛇拳、螳螂拳和猴拳,而虎妞的“铁砂掌”更是练到了最高层次,让阿宝无法招架。《功1》中凭借误打误撞,从面馆店小二成为“神龙大侠”的阿宝,在《功2》中的功夫精进不少,从佛山无影脚到如来神掌再到太极,中国功夫越来越厉害。作为功夫元素能指的“虎、鹤、蛇” 等拳,在意指第二序列中,激发了中国文化中有关“武术”的迷思,迷思如空气般弥漫于中国人的日常文化生活中,人们以所见即所得的方式与它打着交道,很少有意识地思考这些概念更深层的意义,直至某一“感知形式(能指)”引发思索。而正是《功1、2》中的这些“功夫画面”激活了构成迷思的一连串的概念,迷思的运作是转喻式的,功夫画面之能指形式以转喻的方式引发了一系列的概念,从而促成了电影迷对中国武术文化的整体性构建。
《功2》的中国功夫全面升级,神龙大侠从佛山无影脚到如来神掌再到太极,太极乃阿宝与孔雀决战之时悟出的新招式,面对孔雀强劲的炮弹攻击,阿宝以太极拳之四两拨千斤之招,逐一击回炮弹,“太极”打败了“炮弹”。在《功2》的开场有这么一段——师傅告诉阿宝:“功夫的最高境界是以静制动、天人合一。只要静下心来,一切皆有可能。”阿宝在最后关头,悟到太极的至高境界——“内心平静”,才以至柔太极战胜至刚炮弹。“太极”能指激活了人们对“道”、“自然”等系列概念的重新领悟;“炮弹”能指激活了人们对“现代科技”、“现代武器”等系列概念的重新认识。而这些概念具有全球化的共通性,引发了人们对“自然向人类报复”、“核泄露危机”等问题的全球性思考,拔高了整个影片的立意。
除了“功夫”核心能指外,影片中还有中国的山水人文等其它元素。如在影片的重要场景“凤凰城”中,川西民居风格为主的古式建筑,高挂的大红灯笼,随处可见的黄包车,在云雾缭绕、水墨山水中间的整座古城,这些细节设计都是参照了成都宽窄巷子与锦里。另外,还有中国观众耳熟能详的《春节序曲》、美食等元素。这些“非核心”的“中国元素”意在让《功2》的背景完全中国化,建构出一个故事发生的时空场所。
《易传》云:“修辞立其诚”。导演詹妮弗·余(Jennifer Yun)是否真的“修辞立诚”,让影迷解读到《功2》中迷思与神话的真实有效性呢?这还须要获得两个方面的支持:[7]在第一个层次上,符号的特定性和作为图像的准备性给予的支持;在第二个层次上,符号与使用者的文化需要的契合程度,即我们对一种概念的认可程度给予支持。这种契合决定了神话能够与外在真实(相像)相沟通,并且同时将我们的文化价值观植入到能指---真实的画面中,使得置换有合法性。
    在第一层次上,国宝熊猫、国粹孔雀、皮影、豆腐、担担面、火锅、“青城山”三字、《春节序曲》音乐等能指所具有的视觉图像性,确保了《功2》中符号的真实可靠性;在第二层次上,这些符号元素植根于中国的文化土壤,切合了中国主流文化及全球审美意向的融合。“太极”与“炮弹”元素在冲突中彰显了世界人民追求“和平”的主流意愿,从而拉近了中国文化与全球文化的距离,进而在展示中国古代文明神话的基础上,建构了全球化语境下和谐世界的神话。
二、《功夫熊猫》系列:中国元素表意对中国电影的启示
通过从符号学的视角解读《功1、2》文本后,本文认为《功1、2》是在用中国元素编织中国人喜闻乐见的电影文本,而且其编码扎根于中国的文化土壤。如果不引入“作者论”,而是直接通过解读《功1、2》的“文本”后,再推测“隐指作者”,那么一定会认为“隐指作者”之后的“作者”一定是“中国人”。而实际情况呢?两部佳作的导演马克·奥斯本(Mark Osborne)、詹妮弗·余(Jennifer Yun)却是两位“中国通”。以马克•奥斯本为例,最近30年来他一直在研究中国文化,一直想拍一部有关中国的电影,最后决定将中国国宝熊猫和博大精深的武术文化结合起来,便有了《功1》的问世。除了导演之外,影片的美术总监Raymond Zibach钻研中国文化8年,才换来了逼真华丽的古代建筑和壮丽的山水风光。因此,本文从“电影文本”解读到的“隐指作者”所具有的文化特征推测出“作者”是“中国人”是不无道理的。
从符号学的角度来看,如果《花木兰》是西方人用中国元素编码西方人的意图意义,那么《功1、2》则是西方人用中国元素编码中国人的意图意义。
分析意义传播过程,即(发送者/意图意义)→符号文本/文本意义→(接收者/解释意义)→反应。[8]《花木兰》上映所取得的反响不及《功1、2》,其原因在于西方电影人在用“中国元素”承载“西方意图”,作为中国影迷从“符号文本”中解读意义时发生了“文本意义”和“解释意义”的“认知不和谐”。中国的影迷更多地是呼吸着中国的文化气息来解读电影的“文本意义”,而“文本意义”却是西方电影人意图的表达。当两种意义不能融洽于接受者的认知结构中时,“意图意义”不等效于“解释意义”,从而不能发生认知上的共鸣。当然,随着全球化的进展,发送者“文化域”与接收者“文化域”的不断扩张,“交集域”会越来越大,这种认知上的共鸣会愈易发生。但是,东西方各自所特有的文化土壤,如同国土一样,很难迁移。
因此,建议中国电影人做好两方面的事情。一方面,深挖中国文化,从中提炼出中国文化的内核,拍摄反映中国人文风情的佳作。另一方面,中国电影人深掘外国文化,捕捉外国文化的核心,拍摄出让外国人乐此不彼的佳作。当然,中国文化也可以借他山之石全球传播,但是,中国电影人传播中国文化更加任重道远。固然中国电影在技术上还远不及西方发达国家,但是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技术绝对不是让中国电影裹足不前的拦路虎,最重要的是中国电影人也要有马克•奥斯本导演30年挖一井的钻研精神。
【参考文献】
[1][8]赵毅衡.符号学原理与推演[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P159、55.
[2]费尔迪南•德•索绪尔著《普通语言学教程》[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P102.
[3]约翰•费斯克等著《关键概念:传播与文化研究辞典》[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4:P262.
[4][5]斯图尔特•霍尔著《表征》[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P38、39.
[6]约翰•费斯克等著《关键概念:传播与文化研究辞典》[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4:P261.
[7]李岩.揭开电视图像的“神话”面纱---图像意义生成过程演示[J].香港出版:中国传媒报告,2004,3(1):68.
       作者简介:刘利刚(1976—),男,汉,甘肃天水人,硕士,讲师,重庆三峡学院文学与新闻学院教师,主要从事符号学与传媒文化方向的研究与教学。E-MAIL: LLGTIANSHUI@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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